修旧如旧,还是修旧如新?爱马仕在上海给出了第三种答案

爱马仕把修复工坊搬到上海展览中心广场,不是展示古老,而是回答一个当代问题:当购物变得更容易,什么才是真正值得拥有的东西?

五月的上海,南京西路。上海展览中心北广场上,爱马仕搭起了一座完全独立的工坊。它没有借用身后那座斯大林式建筑的内部穹顶与立柱,而是独自在广场中央,用木材、玻璃和鲜艳的色块围合出一个属于手艺人的天地。
2026年5月17日至5月24日,爱马仕匠心工坊将登陆上海。诚邀 公众走近工匠,莅临见证城市历史与时代交融的上海展览 中心,一起探索卓越工艺与创新精神。

这是“爱马仕匠心工坊”(Hermès in the Making)全球巡展的第15站。2021年10月,它从哥本哈根启程,此后走过欧洲、亚洲的十余个城市,今年抵达上海。

选址在市中心最醒目的位置,本身就是一种态度:路过的人不需要预约,隔着玻璃就能看见工匠低头忙碌。如果走进去,工坊一侧的互动体验区域,连游客都可以坐下来,亲手试一试两枚针共享一根线的马鞍针法。广场外车流如常,但工坊内部的时间似乎走得更慢一些。

2026年5月17日至5月24日,爱马仕匠心工坊将登陆上海。诚邀 公众走近工匠,莅临见证城市历史与时代交融的上海展览 中心,一起探索卓越工艺与创新精神。
展厅入口处的红色展板上,印着这场活动的官方定位语:“爱马仕物件的设计旨在让人爱不释手、经久耐用、可修复并代代相传。”英文对照更直接:“Hermès objects are designed to be loved, to last, to be repaired and handed down.”

在消费主义不断催促人们“换新”的当下,把“修复”和“传世”与“爱不释手”放在同一句话里,几乎是对奢侈品的重新定义:物品的价值不是从购买那一刻封顶,而是从使用、磨损、修复、再使用的循环中持续生长。

下午的企业社会责任对谈上,这块展板上的话被赋予了更具体的血肉。爱马仕国际执行副总裁、家族第六代成员Guillaume de Seynes坐在台上,被主持人周轶君问到一个直接的问题:“为什么不希望客户继续买新的?这对利润有好处,对吧?”

Guillaume没有回避。他说,他的外祖父Robert Dumas——上世纪中叶爱马仕的第四代掌门人——在1950年代被问及奢侈品的定义时,给出的答案出乎所有人意料——没有谈稀缺,没有谈价格,只是一个朴素的定义:“奢侈品,是一件你可以修复的物品。”

对谈现场的大屏幕上,闪过全球工坊的影像。其中一帧是一双手的特写:两枚针共享一根线,在皮革间交叉穿过,拉紧,再交叉。

这个动作既出现在制作车间,也出现在修复工坊——因为马鞍针法从第一针起,就把“可续”缝进了皮革的肌理里:即使日后某处断开,整体依然能保持完好。

当我从对谈现场出来,看到一街之隔的那座独立工坊时,突然理解了它的用意:爱马仕把修复和创作的现场搬到市中心,不是为了展示“我们有多古老”,而是在回答一个当代问题——当购物变得更容易,甚至无需思考时,什么才是真正值得拥有的东西?

爱马仕匠心工坊2026上海站。

 – 

 01

持久承诺:“奢侈品是一件你可以修复的物品” 

 

对谈的上午,我在展览空间的“物件修复”展区站了很久。一位银发工匠坐在玫红色网格墙前的工作台后,面前的桌案上摊着一只玫红色的Birkin包,旁边摆着几罐颜料和几枚穿好的针。她系着一条橙红色丝巾,白衬衫外面套着黑色皮质围裙——聊天才知道,她在爱马仕上海工坊工作。

她笑着说:“要是所有人都把包送去巴黎修,巴黎那边根本修不过来呢。所以在全世界——上海、巴黎、东京——都有这样的工坊。我就在上海的修复工坊,已经十年了。”

我问她,学修复要多久才能上手。她说:“三五年?那是刚入门。有些老包,干十年、二十年才敢说自己能独立处理。”她顿了顿,“而且每个包都是一个人从头跟到尾,拆、评、配色、再缝,没有流水线。所以修复的人得全会,不能只懂一道工序。”

“那老包的技术,档案里没记录吗?”我问。

“有是有,但纸上写的和手上做的,是两回事。有些手感,只有老师傅带徒弟,一代代传下来。”

我说,那您在爱马仕做修复,是一份可以干到退休的工作吗?她抬起头,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:“我签的是终身合同。只要手还稳,眼睛还看得清,就会一直做下去。毕竟,那些老包不会自己好起来。”

说完,她低下头,拿起一支笔刷,在调色盘里调出和那只Birkin一模一样的玫红色,然后以点的方式,轻轻补在包面上一块磨损的边角。这个动作她重复了多少年,恐怕连她自己也数不清——从巴黎总部到上海工坊,数十年如一日。

● 爱马仕匠心工坊上海站“物件修复”展区,资深工匠正在为一只玫红色 Birkin 包进行养护。
● 爱马仕匠心工坊上海站“物件修复”展区,资深工匠正在为一只玫红色 Birkin 包进行养护。

这种对时间的敬畏,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习惯,早已写进了爱马仕的技术基因里。无论是调色盘上的玫红色,还是马鞍针法里的双针交叉,本质上都是在做同一件事:让物品经得起时间的反复经过。

展厅里的官方册子对马鞍针法有一段精确的定义:“同一根线的两端在每一针上交叉穿过皮革件,将皮革缝制在一起。这种坚固的缝合技术确保爱马仕的皮革制品能够代代相传,即使缝线某处断开,整体依然能保持完好。”

这段描述解释了为什么修复在爱马仕不是补救,而是设计的前置逻辑——从第一针开始,这个包就被设计成可以延续生命、代代相传的。

爱马仕匠心工坊内,一位工匠正在对一只黑色 Kelly 包进行手工修复。
● 爱马仕匠心工坊内,一位工匠正在对一只黑色 Kelly 包进行手工修复。

爱马仕在全球有约130名工匠,专门从事修复工作,每年要处理超过20万件物品。这些工匠分布在遍布全球主要城市的十五家工坊中,上海就有本地的修复工坊。他们面对的挑战往往比创作更大——有时会收到1930年代或是1940年代的老包,其中包含一些“在爱马仕产品中不再使用的技术”。

Guillaume在2025年接受《The National》专访时,把“一人一包”这条原则表述得更绝对:“我们仍然坚信每一件作品都应该由一个人完成,如果拆成流水线,手工就变成了重复劳动——工人整天只做手柄,或只做收边,那不是创作,是组装。我们一劳永逸地决定,绝不会朝那个方向走。”

这个决定拉长了等待名单,但Guillaume强调:“稀缺不是我们的策略或目标,它是我们致力于维持最高品质的结果。每个包都有个人标记,所以每个包都是可识别的。”

这种“可识别”的个体性,延伸到修复端就是:面对一只磨损的包,爱马仕既不把它供进博物馆,也不把它翻新成新的。Guillaume明确地说:“我们不是要让它们焕然一新,而是要尊重产品的光泽和历史。”

这句话的微妙之处在于:他把“修复”从美学问题变成了伦理问题——不是判断“好不好看”,而是决定“尊不尊重”。

这让我想起他讲的一个故事。一位在法国极具影响力的著名商人,把一只用了多年的公文包送到爱马仕修复。包角磨白了,手柄起了毛边,内衬也开了线。但他对工匠说:“你们必须修好它。每次我拎着它去谈生意,都能成。没有这只包,我谈不成。”

那只包显然已经旧了,但对他来说,它承载的不是使用损耗,而是运气、记忆和某种近乎迷信的信念。

爱马仕 Sac a Depeches 商务包

对谈之前,现场展映了两部全新纪录短片,为自2016年起拍摄的“全球足迹”系列十六部作品画上句号。

一部将镜头对准意大利那不勒斯国家档案馆——那里历史上曾是一座修道院。修复团队运用当下最为精细且先进的技术,让一组创作于16世纪初、描绘圣本笃生平的壁画重焕光彩。如今,人们可以在修道院的梧桐回廊花园中观赏这组绘画——花园与壁画一道,悄然连接起过去与现在。

应爱马仕之邀,纪录片导演 Frédéric Laffont 执导的两部全新纪录短片,使爱马仕“全球足迹”系列完美收官。 该系列短片展现了爱马仕如何支持手工艺,并从更广泛的层面为可持续发展做出贡献。共计十六部短片现可于 hermes.cn 在线观看。 自 2016 年起,爱马仕“全球足迹”系列的十六部短片以沉浸式风格,在法国及世界各地拍摄完成。从布基纳法索 到意大利、中国与韩国,从匠人的工坊到繁忙的城市街道,再到宁静的乡村社区。

另一部则走进了法国卢瓦尔河谷的维莱讷莱罗歇,一座昔日的穴居村落。那里有一家成立于1849年的柳编合作社,爱马仕已与其合作逾四十年。匠人们自己培育柳条,收割、浸泡、编织,用这种“有生命的材料”为爱马仕做篮子、做家具。

导演 Frédéric Laffont 以充满 人文关怀与诗意的视角,忠实呈现了爱马仕的品牌精神,以及其关于传承与创新的品牌价值观。

这些发生在欧洲的项目,和上午展览中心广场上的独立工坊,共享同一种对时间的理解。

官方册子里“时间,我们的盟友”篇章中有一段话,像是为所有这些跨越时空的修复故事写的注脚——

“皮革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产生的色泽变化,或者亲人传下来的手表不间断的计时,都反映了它们在时间中的旅程。但即便是物件经历的旅程,也不乏磨难。爱马仕维修工坊的工匠们帮助修复来自世界各地的物件,隐藏了时间的痕迹,仅保留它赋予传世之物的美丽光泽。”

这种理解从根本上改写了“售后服务”的定义。在爱马仕,修复不是产品售出后的附加服务,而是产品本身的前置设计。从马鞍针法的第一针起,从精确的颜色配方开始,这个包就被设计成可以“续”下去的——不是供进博物馆,也不是翻新成新的,而是带着记忆,继续活在主人的生活里。

 – 

 02

工艺传承:“我们成功做出了这款新包”

 

如果说修复回答的是“物如何对抗时间”,那么对谈中反复出现的另一个关键词——“自豪”(Pride)——回答的是“人如何对抗厌倦”。

Guillaume至少三次主动提起这个词。他描述自己参观工厂时,工匠向他展示新包研发成果的表情:“他们会非常自豪地说,我们成功做出了这款新包。我们找到了制作它的方法,而且我们很忠诚。我们忠于创作者的理念。”

对谈环节,四位嘉宾围坐于上海商城剧院舞台。左起:Ombeline Lechanoine(爱马仕皮革工匠)、郝振瀚(煦XU创始人)、Guillaume de Seynes(爱马仕国际执行副总裁);主持人周轶君。
● 对谈环节,四位嘉宾围坐于上海商城剧院舞台。左起:Ombeline Lechanoine(爱马仕皮革工匠)、郝振瀚(煦XU创始人)、Guillaume de Seynes(爱马仕国际执行副总裁);主持人周轶君。

这种自豪不是道德号召出来的,而是制度设计出来的。

其中一个制度是人才选拔。Guillaume回忆,1960年代的爱马仕工坊“里面只有男性,穿着白色工装,氛围非常传统,远不如现在轻松”。但如今,“参与皮革制作活动的女性比男性多”。爱马仕通过手工测试选拔人员,“女士们表现更出色,所以我们选择更优秀的人”。这个结果打破了传统手工业的男性垄断,也让工坊的气质发生了改变。

官方册子里有一个数字支撑了规模控制:“自2010年以来,爱马仕平均每年开设一个皮具工坊,以支持皮革工艺的发展。每个工坊都会招募250至280名工匠。”Guillaume在2025年专访中解释了为什么是250至280,而不是500或1000:“我们将工坊规模控制在300人以内,因为超过这个数字,就不是同样的家族精神了。”

🐎

郝振瀚——在对谈中分享景德镇观察的煦XU创始人——提供了一个外部视角:他在巴黎戈布兰工坊认识的法国工匠,“都接受过正规训练,而且实际上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在工坊工作”。这与他在景德镇观察到的景象形成对照——那里的传统工匠往往“把工作当作一种生存方式”,如果有更好的收益,他们可能改变职业。

爱马仕用规模化和终身雇佣,为工匠提供了一种“值得托付一辈子”的稳定预期。而这种预期的底层,是工坊与地方社区的深度绑定——人留下,是因为地方也需要他们留下。

官方资料提到,爱马仕每年创造的新就业岗位中约有一半在法国,在一些拥有悠久特定工艺的地区——比如利穆赞省的瓷器、上维埃纳省的手套——爱马仕的扎根为当地带来了连锁反应:学校重新开放,商店得以复苏。

位于利穆赞地区中心地带的手套工坊甚至获得了法国“Entreprise du patrimoine vivant”(活文化遗产企业)认证——这是挂在墙上的荣誉,也是嵌入地方经济的接口。利穆赞地区以畜牧业闻名,手套制作传统可追溯至中世纪,爱马仕的订单让这个古老的手艺变成了可持续的就业,而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。

自1837年以来,持久耐用,卓越品质,创新传承以及功能美学始终引领着 爱马仕产品创作的核心价值观,这在当今时代显得尤为珍贵。
● 工匠正在现场制作手套。

更深层的变化发生在劳动者的动机上。Guillaume注意到,过去五到十年,法国年轻人加入爱马仕工坊“不仅仅是因为要找份工作谋生,而是真正出于选择”。

他说,“有时他们在智力上有潜力去做其他事情,或者进行长期学习、继续深造,但他们选择从事体力劳动。20年前我不会这么说。”一些35岁、40岁才转行加入的人,会说同样的话:“我想从事体力劳动。我的父母不支持。教授说你不应该往那个方向发展。现在我给自己一个机会去做这件事。”

对谈中,爱马仕皮革工匠Ombeline Lechanoine也分享了她的经历。她三十来岁,原本是一名法语翻译,因为AI冲击了翻译行业,“不再觉得自己与工作那么契合”,转而投身手工艺寻找“真挚而闪耀的联系”。

在爱马仕经过18个月的训练后,她完成了自己的第一个手袋。“它给我带来了极大的自豪感,”她在对谈上说,“这个作品几乎成了我的一部分。”

Ombeline主动提到,每次重新开始缝制,双手需要大约30分钟才能重新找到稳定的状态。

“那要做到游刃有余呢?”主持人问。

“也许一辈子。”

这些坐在台上的人,和上午我在展厅里看到的人,共享同一种时间感。

白发工匠的工作台前,围满了带着敬意的人;年轻工匠的站台前,大家忍不住上前问几句——想知道这些三十来岁的年轻人,是怎么走进爱马仕的。

丝巾色彩分离展台前,一位三十出头的姑娘正低头处理颜色的分层,她之前是摄影师,转行到爱马仕才三年。

2021年10月,爱马仕匠心工坊全球巡展首站登陆哥本哈根,自此开启全球 之旅,上海为巡展的第15站。

另一头马鞍制作展台前,一位三十岁上下的年轻人正在缝制鞍翼,他先读了一所与爱马仕合作的马鞍培训学校,学长学姐毕业后进了爱马仕,便推荐他也来试试。如今他在这里做了三四年,专门制作马鞍。

来自爱马仕不同产品部类的工匠携工具、材质、 专业知识与传承精神步入公众视野。

但展厅深处也有白发。瓷器彩绘展台前,一位头发花白的女士正握着细笔,在白色瓷盘上勾勒Fauves de Nuit图案的轮廓。

活动布景以工匠操作台为灵感,构筑舒适开阔的空间,聚焦根植于爱马仕 历史与生活的四大主题:工艺传承、卓越材质、持久承诺与地区纽带。

钟表组装区域里,一位白发工匠戴着放大镜,正用微型螺丝刀调校一枚机芯的齿轮。

爱马仕撷取匠心技艺,于当代语境中缔造隽永之作。物件取自至臻材质精心 打 造 ,随 时 光 流 转 浮 现 独 特 光 泽 ,历 久 弥 新 ,能 够 世 代 相 传 ,亦 可 修 复 如 初 。

以及丝巾印染区域——那位工匠已经从事印染37年,正在现场完成一幅12种颜色的丝巾印染,翻译在旁解释:“这个环节需要极丰富的经验,一点点偏差,整条丝巾就废了。”

2026年5月17日至5月24日,爱马仕匠心工坊将登陆上海。诚邀 公众走近工匠,莅临见证城市历史与时代交融的上海展览 中心,一起探索卓越工艺与创新精神。

这让我意识到,爱马仕的工坊不是“白发俱乐部”,也不是“青年突击队”。不同工种吸纳不同年纪的人:马鞍和色彩分离可以让三十岁的年轻人通过培训快速进入;而丝巾印染、瓷器彩绘、钟表组装,则需要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来沉淀手感与判断力。核心技艺终究无法速成,但入门的路径可以向各个年龄段敞开。

册子里还有一句话:“在爱马仕,唯一不传承的是工具箱。每位新工匠在加入爱马仕时,都会得到一套专属的全新工具,这些工具将伴随他们在爱马仕的整个职业生涯。”这意味着,技艺和自豪感是代代相传的,但工具必须是个人的、崭新的。

这种“传承中的个体性”,恰好解释了为什么Ombeline们会把第一个手袋视为身体的一部分——因为那是她用属于自己的工具,一针一线缝出来的。

这种自豪与修复部门的工匠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振:创作的人知道,自己的作品三十年后会被同一家公司、同一套标准善待;修复的人知道,自己延续的不只是一件物品的功能,还有某位工匠当年的创作意图。两种自豪通过时间连接在一起。

 – 

 03

卓越材质:75000种,还是50000种?

 

如果说“自豪”解释了人为什么留下,那么“数量”则解释了物为什么能历久弥新。

对谈现场,周轶君提到一个数字:“爱马仕有75000种颜色。”Guillaume笑着纠正:“不是75000种,我们有50000种不同的颜色,每一种都有对应的配方。就像食物、烹饪一样,是配方。如果你多加入2克面粉或2克糖,也许配方就不同了。”

现场的人大概都和我是一样的反应:到底谁对?是主持人记错了,还是副总裁在谦虚?

直到我翻看展厅里拿到的官方册子,“丝巾印染”那一页明确写着:“色彩专家团队会从超过75000种色调中进行挑选。”

无论是令丝巾跃然生辉的精细制版与细致印染,抑或是Kelly包袋的匠艺制作 与皮革手套的初阶工序;无论是修复包袋所需的巧思与经验,抑或是赋予 Hermès H08腕表鲜活生命、为Chaîne d’ancre手镯镶嵌钻石的耐心投入;无论是 于白色瓷盘上描绘Fauves de Nuit图案的细腻笔触,抑或是组装Hermès Vivace 跳跃障碍赛马鞍的纯熟技巧。

我才突然明白:这不是谁记错了,而是爱马仕太大了。75000种色调属于丝巾,50000种属于皮革。同一种对色彩的执念,在不同工坊里各自生长出了不同的配方系统。丝巾要印染,皮革要鞣制染色,两种材料对颜色的“胃口”不同,数据库自然分开。

这个庞大的数据库让爱马仕的新色发布不是简单的季节营销,而是对材料特性的深度掌握。工匠能“读懂”皮革,看到它会因为某种颜色而有怎样的反应——这种经验无法被AI下载,只能靠时间积累。

而正是因为对每一寸材料都有精确配方,爱马仕对“剩余”的态度也格外苛刻。petit h部门把边角料做成新物件;珠宝部门则走得更远,所有黄金和银主要来自回收计划,不再依赖矿山出产的新黄金。

对爱马仕而言,材质的价值不在于它是否崭新,而在于它能否被持续使用——就像那50000种皮革配方和75000种丝巾色调一样,每一种颜色都被设计为可以续写,每一克材料都被计算为可以重来。

2021年10月,爱马仕匠心工坊全球巡展首站登陆哥本哈根,自此开启全球 之旅,上海为巡展的第15站。

论坛结束时,周轶君请每位嘉宾用一句话总结,如果要把爱马仕(或工艺)传承给下一代,会是什么。

Guillaume选择了“自豪”——不是某一项技艺,而是“为合作和制作精美物品而感到骄傲的理念”。Ombeline选择了马鞍针法——因为它不仅传授技术,还传递“尊重他人的价值观、对细节的关注、耐心和自信”。郝振瀚说,要“既见树木,也见森林”,看到技术背后的人和文化。

我走出论坛大厅,再次经过广场上的那座独立工坊。午后阳光照在玻璃墙上,里面的工匠仍在低头工作。

2021年10月,爱马仕匠心工坊全球巡展首站登陆哥本哈根,自此开启全球 之旅,上海为巡展的第15站。

展厅内部的彩色几何空间在强光下显得格外醒目,黄色网格墙前还挂着那幅丝巾色彩分离的示范图。广场上的行人不时驻足,有人隔着玻璃张望里面的工匠,有人举起手机拍那面彩色外墙。对路过的人来说,这座竖立出现在市中心的几何色块建筑,本身就是一道不需要预约的展览。

那些两枚针共享一根线的动作,那些调色盘上的玫红色,那些130名修复工匠手中的旧包,那些16世纪壁画上重新绽放的色彩,那些1849年柳编合作社里延续至今的编织手法——它们共同构成了爱马仕在上海给出的答案。

不是修旧如旧,把物品供进博物馆;也不是修旧如新,抹平所有时间的痕迹。第三种答案,是修旧如“续”:让物带着记忆活下去,让人带着自豪继续创作,让社区因工坊而持续生长。

在这个催促人们不断换新的时代,奢侈品的终极定义或许就藏在这里——它不是占有一件完美的东西,而是与一件东西共同度过时间,并为此感到骄傲。

2021年10月,爱马仕匠心工坊全球巡展首站登陆哥本哈根,自此开启全球 之旅,上海为巡展的第15站。
  End  –

一条评论

  1. […] 【弧线延伸】 1.爱马仕匠心工坊讲“修旧如续”,RIMOWA《不止一生》讲“用旧如传”——两种对“时间痕迹”的态度:一个靠工匠修复延续生命,一个靠叙事赋义完成代际传递。 2.沛纳海用青铜铜绿让时间在材质表面不可控地氧化,RIMOWA用铝镁合金的划痕让旅途在箱体表面可控地显影——两种“使用痕迹美学”:一个交给海洋与空气,一个交给机场传送带与父子之手。 3.亨利慕时用年产3000枚的稀缺性建立独立制表的“反脆弱”结构,RIMOWA用终身质保建立旅行箱领域的“反快消”立场——两种对抗消费主义的路径:一个靠产量克制筛选客群,一个靠服务承诺延长产品生命周期。 […]

发表回复

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 * 标注